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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武林外史之王怜花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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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30 18:59:48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我是王怜花,一个时代的江湖奇男子。如果你听说过我的故事,一定知道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楼兰之局之后,我与沈浪、朱七七、熊猫儿一起隐居了海外。而我的故事却没有完。

话说在婉言拒绝了“龙卷风”的邀请之后,我们四人返回了阔别已久的中原,朱七七将沈浪带回了家,在朱家举行了婚礼。沈浪与快活王的较量事迹已传遍了江湖,沈浪是沈天君之子的事情自然也公开了,江湖豪客络绎不绝前往朱家拜访,他们的婚礼当天前来观礼之人更是盛况空前。朱七七那吝啬的老爹倒也确实心疼这个小女儿,对于这个女婿也骄傲到了极点,这一番可真下血本了。

婚后,沈浪在朱家生活了三个月,对于朱家的锦衣玉食别扭之极,对不断上门来拜访的人也有心无力。朱七七了解沈浪的心情,可是在外这么长时间,经历了几番生死,实在舍不得父母兄姐,左右为难,日日盯着沈浪生怕他跑了似得。而她不知道,男人如果没了自由,即使对他再好,他也不会快乐。

而我在那之后的时间里,解散了我们从前的势力。母亲既已死了,我也再不需要他们了。这一番下来感觉自己的心老了好多。以前我一直想着有一天我能用这一切成为中原武林的一代枭雄,可现在真觉得没意思。我想去一个好地方,将我毕生所学和平生经历写下来,再兑现我的诺言,做几件好事。海外那个仙岛是我打探的。去之前,我去了朱家一趟。朱七七见我还是如临大敌,生怕我将她的沈浪抢走似得,我只有苦笑。我当然看出沈浪过得并不快活。他与我畅饮,还是什么都没说。那只醉猫不知也从哪跑来了,果然只有酒香能招来他。我提及那个仙岛,让他们考虑是否与我同行,深夜便各自散去了。

当晚沈浪回房之后便一言不发。朱七七眼睛红红的,道:“我就知道那姓王的一来准没好事,你想和他去是不是?你又要扔下我!”

沈浪微笑,拥住她,柔声道:“傻孩子,我既已和你成亲,便不会再跑了。”

朱七七撅嘴道:“我知道你不快活。可你要是去,一定要带上我!”

沈浪倒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朱七小姐忽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道:“我也不忍你做不孝之女,所以留在你家。你当真愿意和我同去吗?”


朱七七一笑,道:“人家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沈浪笑道:“那我是鸡还是狗?”

朱七七笑啐一声,粉拳轻打了他一下,道:“我千辛万苦才嫁给了你,当然要和你在一起了,别的什么都不如你重要。以后你要去哪里、做什么,我都听你的,你万万不可再丢下我了。”

沈浪心中感动,将她搂的更紧了些。朱七七顽皮一笑,又道:“况且,你道我爹真的高兴我们住在家里么?自我们成亲以来,差不多每一天都有人来拜访你沈大侠,我家又不能失了面子不招待。这三个多月下来,他可肉疼的紧呢。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只怕也是希望我们早些出去的。”

沈浪想到这个岳丈大人的样子,也不禁笑了,道:“那我们不日便走吧。”

朱七七低下头,道:“嗯,我都听你的……”

次日他们二人便向家中辞行。朱老爷子虽舍不得闺女,可这三个多月折腾下来果真心疼的很。说了些保重告别的话,竟也没有挽留的意思,众人都暗暗好笑。最终收拾行囊,我们一行四人出海前往仙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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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30 19:00:10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出得海外,果真整个人立时便神清气爽,似乎连心跳都慢了下来,与以往种种算是告别了。我不知道我的整个余生是不是都会在这里度过,不过管他呢。随心而行,且住下再说。

岛上不算大,有几百居民。除了岛上原住民,几乎每二十人中便有一人是归隐来此的。大家互相不问过往,相安无事。沈浪朱七七找了处山脚下的平方住下,而我在离他们不远处的竹林造了间竹屋。岛上无精通医术之人,我的竹屋便成了医馆。我白天为人看看病,晚上撰写记述我平生所学的《怜花宝鉴》,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医馆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我的日子很闲,每半月与沈浪熊猫儿到岛上唯一的一家酒馆喝上几杯。而不到一个月,那只猫儿果然就受不了岛上平淡生活了。我与沈浪其实早就心中有数,当初他见我们要来,便兴冲冲也跟着要来,过不了多久他那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就会爆发了。他不适合在这里隐居,他应该是永远活在热闹江湖中的人。熊猫儿告别我和沈浪,想回中原当他的龙头大哥。

我们了解一切,也并没有挽留,倒是朱七七与他很不舍,红着眼睛道:“大哥,你走了,剩下我和沈浪,日子不知多孤单了。他要是欺负我,你还怎么帮我出头?”

熊猫儿笑道:“沈浪怎么会欺负你?倒是你别欺负他了。让我留在这岛上日日瞧着你与沈浪恩爱厮守,我可受不了。你们是终成眷属了,也不想我打一辈子光棍吧?”言语潇洒,语气中却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离别之情。


朱七七也笑了,道:“那你也常来这看看我们,别有了红颜知己就忘了我这个妹妹,早点给我带一个漂亮嫂子来哦。”

熊猫儿大笑道:“放心。等你和沈浪有了孩子,也别忘了请我来吃红蛋。”朱七七的脸早已红成鸡蛋。

熊猫儿的这句玩笑话居然成了真。他走后没多久,朱七七便终日犯困不醒,食欲不振,没吃东西也总是无故干呕。沈浪觉察到了什么,又不知怎么办,便来找我。我心中大概也有数了,故意不与他去,道:“她整日生龙活虎的,难得不舒服了,让你清静两天不好么?”

沈浪苦笑道:“你别吊着我了,我就是想请你看看她是不是……是不是……”

我眨了眨眼睛,故意笑道:“是不是怎样?”

沈浪也笑了:“你这个毛病真是一点都没变,喜欢看别人着急尴尬。”我大笑,随他去看朱七七了。

朱七七本来就不舒服,心生郁结,见沈浪找我来,发起了脾气:“你带他来做什么?我生病了你不陪着我,倒去找这个坏家伙。”我只有苦笑,在朱七七心里王怜花永远是坏人。

我道:“沈浪担心你,找坏人来给你瞧病的。”

朱七七道:“我没事,不用你瞧。”语气却软了下去,她对于我的本事还是信得过的。

沈浪也趁机铺台阶,扶着她在桌子对面坐下,道:“别胡闹了,你不是说要听我的话吗?就让王兄给你瞧瞧。”朱七七勉勉强强道了声“好吧”,不情愿的把手伸给我。

我诊了一会儿,抬起头,笑嘻嘻望着他俩。朱七七见我不说话,急道:“你笑什么呀,我到底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幽幽道:“瞧你这个样子,自己还是小孩脾气呢,怎么看也不像个做娘的。”她一怔,

没说出话来。我向她身旁的沈浪道:“恭喜你啊沈浪,你要当爹了。”

此话一出,两人俱是又惊又喜。朱七七羞的低下头去,沈浪听见自己即将初为人父,也是半晌没说出话来,终于开口问道:“那我们……我们应当做些什么?”

我一翻白眼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生过孩子,这方面我可不在行。等她快生了你去岛上找个生过孩子的妇人来照顾吧。不过……”我眼睛一转,坏笑道:“数月内不可同房了。”

沈浪尴尬,笑容僵在脸上。朱七七啐道:“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不正经。”

我正色道:“夫妻之事,怎么不正经了?你二人已是正经夫妻,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说罢又大笑道:“我走了,你们好好高兴吧。”

沈浪起身要送我,我道:“行了,别假惺惺的了。留下来陪她吧。”他也没推说,还是送我出了门。

到了屋外,只有我们两人,我瞅了他一眼,道:“有那么高兴么?一个朱七七,以后再加上个孩子,她可要得意了。等着吧,这几个月有你受的。”

沈浪却正色道:“无后乃是大不孝,从前我出生入死,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孩子。如今我沈家有后,我父亲在天之灵,也该宽慰了。”

我哼了一声,不以为然,想不到沈浪也不能免俗。沈浪又看着我,道:“话说回来,你就真打算这么过下去,没想过成个家吗?”

我仰天笑道:“我王怜花是什么人?女人于我只不过是衣服,我怎会让她们换了我的自由?不像你……”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况且这岛上女子,还没有能入我法眼的。”

沈浪笑道:“是是是,吹皱一池春水,关我什么事了?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得了你王公子的眼。”我一笑,与他告别,独自回去了。

回到竹屋,心中也不禁落寞。我怎会落寞?我怎会羡慕他们没有自由的生活?我一个人才逍遥自在呢!沈浪不知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我看得上眼,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说过我自知此生坏事干的多了,注定不得好死。看来我非但不得好死,还要孤独终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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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30 19:01:06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从那以后,沈浪日日都陪在朱七七身边抽不开身。朱七七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后,竟也莫名稳重了许多,似乎并没有让沈浪如何头疼。一日,我本来想找沈浪去喝酒,行至屋外却停了下来。我看见屋子里沈浪拥着朱七七坐在床边,喁喁细语,两人笑容里充满了甜蜜幸福之意。我听见沈浪对她说:“你先等一会儿,汤快好了,我替你拿来。”朱七七笑着点头,目送他出去,那是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她几时变的这么小鸟依人了?她低下头,用手轻抚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柔声道:“饿了么?你爹去给我们拿鸡汤啦,宝宝乖……”

我再也受不了了,转身狂奔而去。我不得不承认,他们幸福的样子刺痛了我,朱七七那种我从没见过的神情也刺痛了我。我才发觉自己有多么可悲,多么可怜。母亲对于快活王的恨影响了她对我的爱,她恨我的父亲,也恨我。至亲之人尚且如此,何况旁人?我发觉在这世上竟无一人真心爱我。我一直告诉自己,我王怜花,不需要别人爱我,我只需让他们怕我、臣服于我。可是真的不需要吗?为什么没人爱我!

奔到酒肆,天已经黑了。我平静了许多,我又成了那个不用人爱的王怜花。我走进去,要了两壶酒,两碟小菜,自斟自饮着。

夜色已深,一灯如豆,一坛酒下肚我依然丝毫没有醉意。那股惆怅又折了回来,如雾气一般包围了我。朱七七,朱七七。对于朱七七,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初见之时,她只是我眼里的一只新奇猎物。后来无论我怎样显示才华她依然不为所动,这激起了我的兴趣,毕竟还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抵挡我的魅力,往往甚至不用我追求就主动送上门来。沈浪,沈浪,她一直叫着这个名字。我不信这沈浪比我强,于是放走了她。后来我见到了沈浪,他的武功、智慧都让我嫉妒,可是我不比他差,为何朱七七就是瞧不上我?我几次想占有她,固然是美色所致,又何尝不是对沈浪的一种挑衅?看来我是不爱她的。可是我若说被她劫持的那段日子,竟是我平生中最快乐最轻松的时光,你相信么?那段日子,我不用为母亲的复仇大计奔波费神,被她强迫着扮作女装,再帮他扮作男装设计报复沈浪,啼笑皆非。我只道这世上没人爱我,我又何尝知道什么是爱?何尝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呢?罢罢罢,都随它去吧。他们又他们的幸福,我自有我的孤独!


今天岛上似乎有人举行婚礼,小店里本来就没什么客人,此刻也已走光了。店伙走过来道:“这位公子,小店要打烊了,您请自便。”我点头,给了银子,打算喝完这杯就离开。店伙收了银子道了谢,有走向另一个角落坐着的一位客人说了同样的话。只听一个带着醉意的娇媚语声缓缓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今日心情不好,能多呆些时辰吗?”店伙推说家中妻儿等待,要早点关门。那女子好言相求几句不成,怒道:“又不是不给你银子,再啰嗦,留神我要你的命!”说的是威吓人的话,语音却更好听,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店伙一怔,似乎被吓住了。只听那女子自顾自喃喃道:“不对……师傅不让我再用毒杀人,我是正正派派的惕守,惕守……”语气悲伤之极,我一听便明白了,那“师傅”大约便是她的心上人,她为了心上人,想必是压抑了自己的本性。

那店伙却也不是吃干饭的,厉声道:“你这婆娘,敢在我们店里撒野,别怪我不客气!”说着上前,似乎想要拉扯她。

我转头望向那边,望见她背影。远远望去,只见她身着粉红色纱衣,肤色白腻异常,脂光如玉,头上长发垂肩,以金环束住。只听那女子媚然一笑,全身未动,只抬了抬手,不知怎么就接住了店伙的拳头,手腕猛力一甩,一个大活人竟飞了出去。我微微一惊,转而笑了,深感有趣。

店伙这一摔倒不重,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起身时那只手却红肿如猪蹄。女子咯咯而笑,道:“不必害怕,只是一点蝎子粉。你去后面取一桶人中金,浸泡一个时辰,就会好了。”

听见那“人中金”三字,我几乎要笑出声来。这岛上久居,许久没见过这么活色生香的女子了。店伙经过时,我拦下他,看了看那伤,道:“人中金加点竹叶青,浸泡两刻钟,便会好了。”店伙感激的道了声“多谢公子”,恨恨看了那女子一眼,不敢再多言,跑到后面疗伤去了。

我站起来,走向那女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近看之间凤眼含春,长眉入鬓,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周身打扮显然不似中原女子,应该是苗家女郎。目光流转,甚是美貌,只是嘴角含着悲伤。

她好似浑然没看见我这个人一般,也没有驱赶我,只是自顾自饮酒。我心中一动,道:“姑娘一人在此饮酒,酒入愁肠,只能更增烦恼。有什么事不放说给在下听听?”

她懒懒看了我一眼,皱眉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那蝎子粉的速愈之法的?我还想让那个家伙多吃些苦头呢……”

我哈哈一笑,道:“在下姓王,草字怜花。区区不才,对于这歧黄之术还是研究过几日的。敢问姑娘芳名?”

她朱唇轻启,道:“何铁手。”随即又低下头自言自语道:“不对……我叫惕守,师傅给我改了名字,让我规规矩矩,正正派派的。我是正正派派的惕守,不是铁手……”语气悲伤,显然已有几分醉意。

我细细望去,只见她持着酒杯的右手白腻如脂,五枚尖尖的指甲上还搽着粉红的凤仙花汁。而左手一直搁在桌上,却是黑沉沉一只铁钩。怪不得娇滴滴一个女子,却有个如此硬气骇人的名字。我平生见过的奇异之人不少,如此的苗疆女子还真是头一次。

心思流转,我又开口道:“不知尊师是哪一位?有如此高徒,当真好福气了。”

她冷冷瞅了我一眼,道:“我师父,是华山派门下袁承志,他今日便成亲了……”说前半句时颇为骄傲,而后半句时已低下了头,似乎触及了伤心之事。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原来今日岛上办喜事的便是那袁承志。师父成亲,徒弟不去贺喜,反而独自来此借酒浇愁,想必她心中是爱着那位师父的。这个袁承志我也有所耳闻,听过是忠烈遗孤,在中原举事不成,归隐来此的。虽不知他是怎样的人,不过对于这种愣头青我是从来瞧不上的。为了国家大事出生入死,而今天又成了亲,修身齐家,好像做到了英雄千古,却又没有什么大作为。这一生多么无趣,不知可有一件事是随心而为的?也不知眼前这等艳若桃李的人物如何也会倾心于他?我隐隐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大致猜到了其中缘由,我仍明知故问道:“你师父既然今日成亲,你为何不去观礼,反而来此喝闷酒?难道你爱上了你的师父,因此见他成亲,心中难过?”

何铁手似乎被我说中了心事,瞪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我知道她此时必定也想有个人倾吐心事,在陌生人面前反而没什么顾忌。果然,她叹了口气,缓缓道:“莫要胡说,你这话若被我师娘听见,定要生气了。”

我笑了笑。她深吸了一口气,幽幽将平生之事道出:“昔年我父亲,便是云南五仙教的教主。从小到大,教中哪个男子不对我倾心,而我又对哪个瞧上一眼了?我五岁时爹爹便死了,我那时一心只想着练好武功,好将我们五仙教发扬光大。”原来她便是五毒教的上任教主!“五毒教”原来是江湖中人叫的,他们称自己为“五仙教”。这时在看她周身打扮,与方才下毒惩治店伙之术,也就明白了。五毒教地处苗疆,与中原武林本不多往来,因此对我们也没什么威胁。我倒是了解五毒教的资料,可是真不知道它曾经的教主是这样一位女子。我知道昔年五毒教在云南势大,此时除了欣赏她美貌,心里也不禁多了几分佩服之意。

她继续道:“去年我们五仙教往京城办事,一天师父和师娘却闯进了我们落脚的宅子。那时师娘女扮男装,潇洒英俊。我竟误以为她真的是男子,十分倾心,没想到却闹了大笑话……”这实实在在是一桩笑话,可此时她轻描淡写的道出,却令人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我安慰她道:“人难免都有看走眼犯糊涂的时候,这本也不怪你。”

何铁手笑了笑,道:“后来我得知她是女子,羞愤之下放蛇咬向胸口想要自尽,却没死成,被我师父所救。师父与咱们五仙教本有恩怨,于是后来教中便以我姑姑为首,说我勾结外人,不理本教大业,想要反我。我被他们围攻着,念在姑姑与齐长老是我的长辈不下重手,却中了他们暗算。这一次又是师父救了我……从那以后我便叛出五毒教,拜他为师了。”

我接口道:“你日日面对他们,不觉尴尬么?为何要继续留在他们身边,还拜他为师?”

何铁手轻叹一声,幽幽道:“我死过一次,之前的事情就都看开了。现在想来,也不会舍下教中大业而去寻思,只是一时激动罢了。”语气虽然平静,也可见当时她所受打击不小。“至于师父……”她继续道:“我原本就十分羡慕他的武功,一直想学,只是他不肯收我。”

我问道:“那他后来怎么又答应了?”

她突然狡黠一笑,道:“只因他有一件把柄在我手里,我威胁他如果不收我,我就将他和九公主的事情告诉师娘。”说到这里竟十分得意。我也笑了,这女子当真真性情。她又道:“我伤好之后,也时常打趣我师父与师娘。可是见到师娘与我本同是女子,有我师父这样的男子深深爱着她,处处忍让她。有时候想想,也当真羡慕的紧……”

说了这么多话,她闭口不语,又径自饮酒。我也一时无言,与她对饮。她心中所爱的,究竟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师娘,还是那个救他于水火的师父,只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平生所见奇女子自然也不少,热烈如火者如朱七七,工于心计者如我那姐妹白飞飞,还有诸多于我如玩物的女人,都不值一提。眼前的这位比之她们,吸引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忽然很想与她亲近。此刻我们两人的心情有些相像,想不到我王怜花也有这么寂寞难聊的时候。良久,我开口道:“夜深风大,我送姑娘回去吧,伤心也莫要这样伤身了。”

何铁手皱了皱眉,摇头道:“我今日不想回去,你扶我到楼上歇着吧。”她没有勾我的意思,可这话却是勾人的话。烛光下见她星波流转,桃腮酡红,我心中一动。

扶她上楼时她几乎站也站不稳了,我心中笑笑,看来她是不常饮酒的,酒量不怎么样。店伙也不知跑到哪去了,楼上几个房间都空着。到得房内,她已经开始说胡话了。我将何铁手安置在床上躺好,呆呆望了她一会,便起身离开了。我王怜花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屑于在女子神志不清时趁人之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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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30 19:02:34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就在我要出门之际,忽然感到身后身形甫动,一股疾风已扑至耳边,身手快速之极。我身子向旁边一闪,她一招未老,二招又出,连进两钩。她自然是伤不到我的,只是我一时猜不透她为何要偷袭于我,刚才她的醉态不是装出来的。

一时间我只是闪避,并未真正还手,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她这以钩为手的武功路数。斗室之内毕竟施展不开,她将我逼至床边,右手虚发一掌,左手铁钩迅猛向我扫来。此番近身我才看清楚了,这铁钩铸作纤纤女手之形,五爪尖利,使动时锁、打、刺、戳,虎虎生风,灵活程度绝不在肉掌之下。且令对手无法夺下,当真妙极。我与她拆了几招,上身向后一仰,她一个回身,铁钩直抵我的脖子,将我压在床侧,此时姿势暧昧之极。

我忽然笑道:“姑娘为何无故偷袭?莫非是想试试在下的武功么?我可不是你师父那种正人君子。”

何铁手这女子当真是醉的快醒的也快。她此刻神智清醒,嫣然一笑,道:“王公子,切莫乱动。你相貌这么俊俏,若是给小妹这铁手勾破了脸,可就大大不好了。”我与她初次见面她行事便这般诡怪,当真与中原女子大大不同。

我心念转动,脸上笑容依旧:“被如此佳人胁迫,乃是在下的福分。”

她笑的更媚,道:“这叫铁蜈钩,我练了十八年啦,还不大成,公子见笑了。”顿了顿,道:“为了练这劳什子,爹爹本想割断我一只手。他说兵器拿在手里,总不如干脆装在手上灵便,是以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道我左掌已断。其实,爹爹终究是没忍心割断我手的,因此我这左手,十八年来从未示人。王公子你此刻想看看么?”我不禁一怔,心中更感诧异,不明白她是何用意。

我道:“姑娘这么看得起在下,区区好生荣幸,只是不知姑娘为何如此呢?”她浅浅一笑,也不答话,轻轻一扳机括,除下了腕上铁钩。

我骇然一惊:她那只左手,形状有如孩童。长期套在铁箍中,手掌已扭曲畸形,与她那只纤纤右手一比,反差十分可怖。

但我还是有些胆量的,面上虽毫无变色,心中却不禁多了几分怜惜。如此美艳的女子,却有一只残缺如此的手掌,当真可惜。我大约猜到了她是何目的。果然,何铁手目光中露出恳求之色,语气诚恳,与方才娇媚全然不同。只听她道:“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有办法医好它的,对吗?”

我沉下眼,端详着那只手,沉吟了一会儿,又对上她的眼,微笑道:“办法倒是有的,只是你如此胁迫我,我为何要替你医治呢?”

她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却轻描淡写的道:“我不会白受你恩惠的,你想要什么,就来吧。”

我再也无法镇定了,我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许久没有碰过女人了。眼前有一个此等美艳的女子对我以美色相求,我焉有拒绝之理?我将她身子拥入怀中,掌风挥灭了残灯。

她的反应告诉我她是第一次,如果连这个都感觉不出来我就白叫王怜花了。平生中我也接触过处女,她们或反抗,或挣扎,或极力迎合,或害羞不已。而何铁手虽然生涩,却丝毫不怯。苗疆女子,果然比中原女子大胆许多。我亲吻着她的脸颊、粉颈,鼻中只闻的一阵阵浓香,是毒物与脂粉混合的气息。我竟有些醉了。

在我的亲抚下何铁手回应的更加热烈,在女人这方面我还是自信的。我移步向床边,将她揽在身下。我轻轻解开她的衣服,她竟然也伸手来解我的衣服。我动作更急,不久我已找到了她最私密的地方,我看着她。黑暗中,她在我的身下,竟也睁大了眼睛看我。我有些不自在,还没有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还盯着我的眼睛。我移开目光,一用力,挺了进去。

她浑身剧烈一震,指甲猛地收紧,似乎痛彻心扉。她终于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落下去。我轻轻的吻她,动作不停。她轻轻颤抖起来,这更令我销魂。我知道她很痛,我并没有对她用什么错魂手段。很快,在我的带动之下欢愉便代替了疼痛,她将我抱的更紧,轻吟出声……

我们终于到达了欢爱的顶点。喘息平静之后,谁也不说话。何铁手盖上被子,身子缩向床里,不再看我。我本来应该起身整好衣服梳好头发就走的。我从来没有与一个女人一起过夜,都是交合之后便离开的。听见她们哭声,看到她们痛苦的样子我总有种残酷的快意。此刻何铁手丝毫没有挽留我,我忽然有些不想走了。人果真都是贱骨头。

我起来,理好了衣服,又鬼使神差的回到床边躺下。何铁手翻过身来,见我躺在她身边,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我知道所有女子在欢爱之后都希望男人留在她身边的,可她竟忍住不说,确实让我对她另眼相看。我微笑道:“我也不走了,留下来陪你。”她笑着点头,像孩子般的开心。她依在我怀里,我也伸胳膊抱住了她。她显然是累了,很快便睡着了,我却久久不能入睡。我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与一个人相拥而眠。良久,我闭上眼睛,闻着她身上奇异的香气,也进入了梦乡。

一阵轻轻的响动让我醒来,我才发现已是第二日天亮了,才发现我许久没睡的这般安稳。我睁开眼,逆着漂浮着尘埃的光,看见何铁手穿好了衣服,梳好了头发,将那只“铁蜈钩”也戴回了手上。要出门时看了我一眼,见我醒了,她甜甜笑道:“我走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我会去找你的。”说的一口云南土音,又糯又脆,甚是好听。我微笑示意,她便告辞了,轻掩上门。我懒懒的不想起来,呆呆望着天花板躺了一会,也离开了。

过了两日何铁手便找上门来,让我医治她的手。我从未告诉过她我住在何处,她竟也自己找到了,当着厉害。我研究了些医书,加上原来所学,想出了方法。以金针刺激她手掌中坏死的经络重生,配上草药调理,再加上些我调制的外敷药膏给她每日涂抹在手上。就这样,何铁手每三日来我处针灸一次,一次呆上三个时辰。针灸的过程长而枯燥,我们便谈天说地。她给我讲云南苗家的风土人情,我也将平生所学各种千奇百怪的花样说给她听。她对我才学也十分倾慕,我说的时候总是问这问那的,我讲的也过足了瘾。每每三个时辰的治疗却是一点也不漫长。

还有一件事,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我与她都绝口不提,似是有了默契一般,我们也再没发生过关系。我为她治手并非是为了她以此交换的,我王怜花还没下作到这个程度,那天发生的一切,只当是彼此心伤时的互相慰藉罢。

一个月后她的手已经恢复到正常的样子了,我的医术还是拿得出手的。虽然细微之处还有瑕疵,但是左掌的大小形状已与右手相差无几。一天,我将最后一根针从她手中拔出,笑道:“姑娘这只手已经修复好了,只消细细养护一年半载,便可完美如初。今日是最后一次针灸,以后便不必再来了。”她活动着左手,见已能屈伸自如,也十分开心,微笑道:“当真多谢你了,公子大恩,小妹无以为报,日后若要铁手当牛做马只管知会一声便是。”

我笑道:“我名唤怜花,实也是怜香惜玉之人,怎可让如此佳人当牛做马?为姑娘效区区之劳是在下的荣幸。姑娘若常来拜访,在下定当恭候。”

何铁手也笑道:“王公子之才实乃铁手平生所见第一人,我对于能耐之人一向仰慕,定会再来拜访。我还要请你再理疗我的手呢。”说到最后,竟似与情郎调笑一般。她素来说话便是这个样子,柔美动听,带着些嗲声嗲气,也实为我平生所见女子声音之甜美第一,不知道苗疆女子是不是都像她这么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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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30 19:02:58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送走了何铁手,此事便告一段落。我白天或练武功,或在岛上四处采些草药。朱七七的肚子越来越大,终日昏睡没有精神,沈浪也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我一来难免烦闷,二来岛上草药毕竟有限,便前往中原一趟,采购了一大批药品,又帮朱七七带了许多安胎补品,顺便拜访了一下那只醉猫,还替沈浪和朱七七往朱家送了封家信。熊猫儿听说朱七七有了身孕的消息也十分高兴,若不是他帮中实在走不开,便就要随我回去看这个义妹了。

在中原呆了六七日我便起身回程了,我不想承认岛上有东西牵挂着我的心,也不想承认那是朱七七,抑或是何铁手。不知何铁手这几日有没有去找我?她的手怎么样了?见我不在会不会失望?……

回到岛上竟发生了件让我吃惊的事,在我走的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岛上竟然爆发了场疫病。倒也不十分严重,到目前只听说有两人死于此病,而更多人的症状则是上吐下泻,高热不退。岛民们有自己的土方子,可是见效很慢,我带去的一船药此时派上了用场。这病说不清楚是什么引起的,似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岛上居民见怪不怪,可是从外来此的人还是挺害怕的,许多人来向我求药。于是我白天为人看病,晚上著书,日子倒也不觉得空虚寂寞。

一天黄昏,我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估计今日不会再有人来了,正准备闭门,一个鲜艳的人影闪进了我的屋子。腰间银铃叮当作响,声音清脆甚是好听,却不是何铁手是谁?我笑了,道:“今日早晨便听见喜鹊在枝头鸣叫,果真是有贵客临门。”

何铁手也笑了,道:“我数日前来找过你一次呢,寻你不见便回去了,怎么你出门也不留个字条的?”依旧甜美动听,似是撒娇一般的语气,听的让我心醉。

我作揖道:“是在下不对了,这就向姑娘赔礼道歉。”她笑着看我,我道:“此前我在岛上并未结交什么朋友,因此以为走个十天半月也不会有人知道的,没想到何姑娘这么惦记在下啊?”

何铁手脸上红了红,一抹娇羞的神情掠过。与她交往的这些日子她都潇洒可爱,在酒家买醉那晚是少有的失态,足见那天她心中是真的十分难过。然而天大的事她也只许自己难过一晚,第二天便笑脸如常,当真是少见的明艳女子。

见她低头不语,我又道:“这几日岛上疫病可闹的厉害呢,在下这里每日来的都是求医问药之人。姑娘身体康健,还是莫往区区这晦气之地来了。这些日子姑娘若是无事也最好莫要到处走动,区区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她抬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怎么开口。我见她如此,疑道:“姑娘莫非是有什么不舒服么?瞧你气色红润,究竟找我所为何事?”

她嗫喏道:“我……唉……我……我确是有些不舒服的,想请你来看看呢。”我心中暗笑,她平时从无这般扭捏姿态,一向大胆直言,这姑娘莫非是患了什么难言之疾?

我道:“那好吧,姑娘请坐。”引她坐下,想为她号脉。她伸出手。这只手比我最后一次见她时又好了许多,光滑洁白,细腻有致。我搭着这只纤纤玉手,正为自己的医疗结果而得意,那微微跳动的细密脉搏,却令我轰然一惊!

我望向她,她见我惊疑神色,笑容也僵在脸上,正要开口问什么,我猛地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我又诊了良久,希望是我把错了脉,可是我又怎么会错?我手指搭在她腕上良久未动,却早已不是在诊脉了。这二十多年,面对再大的事情,我心中从没这么乱过。

终于,我收回了手,抬头道:“你……”她接口道:“怀孕了,是么?”我点头。我正不知道该如何说,她自己先说出了口。也好,看来她自己事先也有所察觉了。见我明确了答案,她低下头,嘴角含笑,竟似乎很欣喜。她抬头望着我,目光中有期待神色。

我沉下脸,冷冷道:“好吧,有孕的女子求医,无非是求两种药,安胎之药或是堕胎之药,你想要哪种?”

何铁手一怔,显然万万没想到我会是如此态度。脸上掠过一丝愤恨,随即却平静下来,反问我道:“那你想给我哪一种?”我一时语塞,若是寻常女子,此刻不是泪流满面,便是破口大骂。何铁手若是这样我反而好受些,可她此刻平平静静的问出,我却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何铁手看着我,冷冷一笑,从腰间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缓缓推到我面前,道:“配药吧。”我一咬牙,转过脸不再看她,起身去后堂,抓了几味药配好。

我在后面呆了许久,终于走了出去,将几包药轻轻放在她面前,道:“这些你拿着吧,如何服用我已在里面写好了,这几副是调养之药。我……是我对不起你。”将银子也推了回去,道:“这个也请拿回去吧,莫要折磨我了。”

何铁手脸上又挂上了笑容,笑的我心都要碎了。她将面前东西胡乱一收,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想必她也明白我所配是何药了。何铁手站起身来,走出去,身子微微颤抖。在出门一刻却异常平静,她站在门边,回过头,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肯娶我么?”

我不敢直视她的目光,玩世不恭的笑着,道:“在下平生所负女子委实太多,实在不是做丈夫的好人选,姑娘怎可将终身托付给在下这等小人?”

她还是冷冷的笑着,似乎看穿了我的心虚,道:“好。我们夷家女子,虽然没有你们汉人这些臭规矩,可也是有骨气的。今日你不愿娶我,日后我便也再不会纠缠于你。这便走了。”竟真是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我心中愧疚极了 ,可也只是一点点,转瞬即逝。这样的事情过去在我身上不是没发生过的,我玩弄过的的那些女人中少不得有一个两个自称有了身孕跑来找我的。那时我一来不大相信,毕竟都是些水性杨花的女子。二来我那时有大事要奔忙,如果没有需要,我是不会成亲的。我此生便没打算成家立业,这样对何铁手,于我们两个都是有益的。我说的话也不违心,若嫁给我才真是害了她。我平生最痛恨之人,便是我的亲生父亲,“快活王”柴玉关,可是在这一点上我和他是多么的像。饶是我母亲那样艳冠天下的女子,也在与他的纠缠中过了一生,何其可悲!我是万万不能让何铁手变成第二个我母亲的,我更不要成为第二个柴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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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30 19:04:00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何铁手走后几个月,朱七七生下一女,取名沈璎璎。那女孩生的极其美丽可爱,可脾性十成有九却随了朱七七。沈浪除了疼爱这个小女儿便没有别的法子了,有了女儿之后便更是不出岛一步,倒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父亲。我也真佩服他,这些年只守着朱七七一个女人,现下又多了个小的,真不知他怎么应付过来的。

而在那之后的六七年里,我过得极其太平。何铁手真的一次都没再来过我处,那件事就这么慢慢过去了,只是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的脸会跳出来,将我惊醒。每年我都会往中原两三次,我的产业已不需我过多打理,而收入却足够我挥霍了。每次我除了采买岛上用品之外,也会出入勾栏赌馆,与狐朋狗友在莺莺燕燕之间寻欢作乐。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孤独。所以每每在中原呆不上十天半月便赶回海外,而在岛上住几个月就又受不了安静而要跑回中原,如此往复。

在沈家小女孩七岁那年,我的《怜花宝鉴》终于完成了,只剩下最后的整理编目。沈浪曾经问过我,有没有想过收个传人弟子。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的,只不过非我王怜花自负,放眼天下,论涉猎之广,所学之精,只怕还没第二个人有这资质。况且我毕生所学,大多也不是别人教会的,因此一时不打算收徒了。教会徒弟害死师傅的道理我不是不懂,想必我教出来的徒弟是不大会尊师重道了。也罢,百年之后托沈浪给我找一个可信之人保管,任后世争夺去吧!

著作写成后的一天夜里,我正在榻上高卧,却感到有人进了我的竹屋,心中暗奇。平静的日子过的太久,许久没发生什么刺激的事了。可一时也猜不出来者何人,为何而来。若是来寻仇的我自当奉陪,可我平生做事一向是斩草除根,而且我也久不过问江湖事了。若是毛贼就更不可能了,岛上民风淳朴,向来夜不闭户。由外来此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此。况且我这里除了草药便是书籍,需要大可向我来求,这几年我在岛上的形象还是极好的。想来想去也就剩下一件值钱之物,便是我的《怜花宝鉴》了。若此人是来盗我书的那可有趣了。

我心里想着,仍闭目不动,呼吸深沉。黑暗中似乎是个小小的身影,听声音动作还有几分蹩脚,我不禁有些失望,这点道行还敢入我宅?那人却似乎并未翻找什么,甚至怕发出声音什么都没碰,而是轻手轻脚慢慢向我卧榻过来。我全身绷紧,做好防备,只待一跃而起。那人下手却十分果断,一个冷冷的东西抵上我的脖颈。我心中大惊,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感觉太熟悉了!此物压在颈上,像极了何铁手那只铁蜈钩!若是她要杀我我无话可说,可这身手不像是她。况且我已医好她的手,她早已不用这东西了。

我睁开眼睛,浑身一震!只见来人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他用来威胁我的,确实是那只“铁蜈钩”。而我吃惊的不是这个,这孩子太像我了!脑海中“轰”的一声,一个念头闪过,惊的我一身冷汗。我只盼那不是真的。

那孩子也在打量我,对视只在顷刻,心中却闪过万般。他先开口道:“你就是王怜花?”我点点头:“正是。”他又道:“你认不认得我娘?”我有些失笑:“你都不说你娘是谁,我怎知我认不认得?”他道:“我娘何铁手。”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即便我心中早有预料,还是一阵揪心。我深吸了口气,道:“我认得你娘。”他紧紧逼问道:“那你是不是我爹?”

我愕然了。我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孩子,尽管我可在抬手之间夺下他所持铁手,再一掌结果他性命。这孩子真的太像我了,不光是相貌上的相似,他那股怨恨的神情,与我幼时一模一样。当年我就是这样逼问我的母亲,为何我没有父亲?我父亲到底是谁?我忽然好心痛。

面上依旧笑道:“这个问题你该去问你娘的。”

那孩子摇摇头,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道:“她从来不告诉我。”

我道:“那你为何会来找我?”

孩子道:“娘最近病的很重,夜里总是做梦说胡话,我听见她喊你的名字。”

我又一阵心痛,这些年何铁手过的怎么样我竟浑然不知。看这孩子年龄相貌八成就是我的了,而他小小年纪,仅凭一个名字便打听到我,又半夜闯入,猜测到我是他父亲。这等心计行事,虽然还稍显稚嫩,可日后长大了必定了得。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我,道:“你……能不能请你去看看她?”嘴里虽然说着求人的话,手上力道却加重了两分,将那只铁蜈钩抵的更紧了,似乎我若不答应便要置我于死地。这办事方式和他母亲还真像。

我轻笑一声,掌风微动,那铁钩已经到了我手里。他显然没看清我是怎么出手的,脸上显得惊奇,却也并不畏惧。我起身,将铁钩递向他。他伸手来拿,我却并不松手。他一拉之下没有拔出,倔强的眼神看了看我,更用力地挣那铁钩。这不服输的样子,也像极了我。

我看着他,笑道:“孩子,我既在此为医,你母亲病重,我当然会去医治的,你不必如此。况且有时候你想达到目的,光靠威胁是不行的。即便你要威胁别人,也得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说罢,撤了手。铁钩一时失力,他猛地向后跌出一步,恨恨的看着我。

我大笑,道:“带我去见你母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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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30 19:04:19 |显示全部楼层
我带了些草药随他出发了。一路上,我心里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这海岛说大不大,可同在岛上六七年遇不到一面也是有的,只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若不是这孩子今日找上我,我真没想过有一天还会见到她。从前也总是她出现在我的竹屋,今天我才意识到我从来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如今凭空多出个与我有着莫大关系的孩子,虽然还有些疑惑没有解开,但我知道我日后的生活再也不会平静了。我竟有些莫名的激动,说不出是开心还是烦恼。我实在是安静的太久了。

我们出发时天还黑着,一路上越走越亮,已是卯时时分了。我跟着那孩子,一直在找话引他开口,可他还是黑着一张脸带答不理的,我说三五句他才答上一句。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了两遍我也没有听清,大约是句苗语。再问他关于他母亲的事,他更是一言不发了,被我问急了便说一句“你自己问她去吧”。我笑笑,也不生气,只是加快脚步往何铁手处去。

终于,他在一间小屋前停了下来,我便知已经到了。此时天还没亮透,有些冷,微微天光透过潮湿的晨雾,依稀能看见这是间简陋的茅草屋,地处也比较偏僻。四周围着藩篱,院子里养了两只鸡。孩子看了看我,还是一言不发,走了进去。我略一踌躇,也跟了进去。我见到了她。

时隔多年,她的容貌并无什么改变,只是在病中显得憔悴。她躺在床上,似乎还在睡梦中。听见声音,幽幽睁开了眼睛,瞧见我,轻轻道:“你怎么又来了……没心没肺的小贼,你还知道来看我么?”瞧她神态,定时以为在做梦呢,她时常梦见我么?

我走上前,轻声唤道:“小何,你并非在梦中,是我来见你了。”

何铁手浑身一震,似乎一下子清醒了,猛地竟坐了起来,睁大眼睛,瞪着我道:“你怎么来了!”又看了看孩子,道:“金儿,是你把他找来的?”原来她叫这孩子金儿,记得她说过从前养了只很厉害的小金蛇,好像也叫金儿。

金儿垂下眼,点了点头。何铁手剧烈的咳嗽起来,断断续续道:“出去……你们都出去!”挥手想要推我,却没有力气,看来她真的病的很重。

金儿眼圈红了,道:“是我听见你总喊他的名字,我找他来想给你治病的!”他紧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来,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我坐到何铁手身边帮她顺着气,道:“你真的从未告诉过他么?”她似乎无力说话,摇了摇头。她自然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看了看墙边的金儿。金儿眼睛里对母亲充满了关切,就是倔强的不肯走过来。

何铁手叹了口气,虚弱道:“金儿,你过来吧,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个人,便是你父亲。”

话一出口,我与金儿都是一震。我是已经猜到,可金儿显然一时接受不了,小小的身子颤抖着,大声道:“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不来看我?”

何铁手又咳嗽起来,道:“只因我也从未让他知道我将你生了下来……”

金儿以手掩面,痛哭一声,冲出门去,不理会何铁手的呼唤。我正要起身追他,何铁手拦住我道:“算了,由他去吧,这孩子从小便是这样,倔的很,不大听我的话。”我点点头。

此时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这一刻我竟不知要说些什么。这些年怎样了?不必问我都能猜得出来。此刻我只觉得深深的后悔,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从没打听过她的消息?半晌,我道:“是我对不住你……”

她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淡淡道:“我本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我原想等金儿大一些,就带他回苗疆去。今日他将你找来,也是命吧。”

我道:“你为何从来没来找过我,又为何将他生下来呢,当初我不是给过你……”

何铁手怒道:“别提你给我那些劳什子了,当时我心中愤怒,那些药,我出门便丢进阴沟里了……”她病中声音沙哑,可仍是那么好听。

我道:“你想留下他,也该让我知道才是。”我知道我自己这话说的有多么厚颜无耻。

何铁手还是淡淡道:“我既然说过不会纠缠于你,便会说到做到。至于金儿,我也实在不忍心……我此生既已无依无靠,就想着有这个孩子作伴,不至于孤独终老”

我不再多言,我生平第一次感到什么叫无地自容。良久,我扶她躺下,道:“无论如何,先让我替你把病治好。病的这么厉害还死撑着,你想让金儿没有娘么?”她没说什么,也无力再说什么,倒也配合我了。瞧她病状与岛上时年的疫症很像,倒不难治,只是拖了许久,得好好将养。

我一直照料她到傍晚,想等她喝了药睡下便离开。给她喂了药,我准备要走,她似乎想说些什么,我止住她道:“什么都不必说了,这是我欠你的,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她也点了点头,道:“金儿还没回来么?”

我听见外面动静,笑道:“放心,他早已回来了,他还是个孝顺孩子。”

何铁手不言,又过了半晌,忽然道:“你为他取个名字吧。”我愣住了,她又道:“我不大懂你们汉人是怎么取名的,一直以我们苗人小名唤他。你为他好好改个名字,以后就没人欺负他是没名没姓的野孩子了。”

我心中一酸,沉吟道:“叫逸风,好么?”

她笑了,道:“你的文采所取之名自然是好的,王逸风……”

我诧异道:“他难道不该叫何逸风么?”

何铁手面色微变,道:“怎么,你不愿认他么?”

我摇头叹道:“并非我不认他,只怕是他不愿认我呢。你不知道,我也是随母亲姓的……”

何铁手见我黯然,也没再说什么。我笑了笑,道:“这也没什么打紧的,日后且让他自己做主吧。你早些睡,明日我再来。”待她睡下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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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30 19:05:15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回到竹屋,天已快黑了。屋外沈浪竟立在那里,见我回来,道:“我本有些事情找你,一整日也不在家,你去何处了?“

我摆手道:“不必说了,现下我什么事也没有心情听,我……唉。”

沈浪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子,道:“王兄你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苦笑道:“我若说我一夜之间多出了个儿子,沈浪你信吗?”

沈浪一怔,转眼又挂上了他那该死的微笑,道:“信,为何不信?王公子风流天下闻,风流债找上门了也不稀奇,我当恭喜王兄了。”

我无力与他斗嘴了,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想不到有一天也轮到你来打趣我了。我说的是真的。”

沈浪见我如此,也正色道:“难不成……你不知该怎么办了?对方是何人?能找到这海岛上的想必来者不善,王兄你莫不是被人算计了?”

我摇头道:“不是的,那女子也是隐居岛上之人,便是那华山派门下袁承志的徒弟,昔年的五毒教教主,何铁手。”沈浪微微变色,想必也是听说过他们的。

我叹了口气,又道:“至于那孩子……也千真万确是我的。”当下便走进屋里,将我与何铁手的事跟沈浪说了。

沈浪听我说完这许多因果,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劝我道:“听你所言,那何姑娘也是难得的烈性女子。她既已改邪归正,又不肯讲孩子的事情告诉你,可见是有骨气的。至于那孩子,若不趁现在加以教引,以他那偏激的性子日后难免要吃亏的。”

我叹道:“这些我怎会不知呢?”我自己幼时便是这个样子,可我母亲的优越条件还能让我有所慰藉,而何铁手他们母子生活的那么苦,这孩子心理又难免扭曲,只盼他千万别和我一样。此时我只觉头大如斗,我这辈子亏心事干的多了,可从没有一件这么自责的,我真不知该如何对待他们。

沈浪道:“依我看来,这倒也未必是件坏事。那孩子能找上你,也是父子间血脉所牵。日后若与他们母子为伴也可免你长日寂寞。何姑娘只怕一时不愿意看见你,我看你倒可以先接近接近你那儿子。”

我冷哼一声,道:“用你来教我为父之道么?管好你自己家璎璎吧,别长大了变成另外一个朱七七。”我真的从未想过此生会有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我的父亲快活王从小便使“父亲”这个形象在我心里被仇恨不堪,如今只怕我在金儿心里的印象也是一样了。我从来不知慈父为何物,这点倒真应该向沈浪请教么?

沈浪听我冷语,也不生气。他永远都是那副样子,不温不火的让我心烦。沈浪又道:“我知道你心里也很想跟他们母子在一起的,你的《怜花宝鉴》如今有个现成的传人了,你该高兴才是。”

我还是冷笑道:“你是妻女双全了来笑话我?可是沈浪你也莫要得意,说不定哪天也有个沧海遗珠找上你,到时候我且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话一出口,沈浪变了脸色,我也有些后悔,我们一定想到了同一个人。她与何铁手何其相象?孤身远引,至死不见。这种话何铁手虽然没有说过,但显然就是这么打算的。可既然金儿能自己找上我,白飞飞如果有子的话,有朝一日何尝不会找上沈浪?到时候朱七七只怕要崩溃了。

我们都沉默了良久,天渐渐黑了,屋子里瞧不清沈浪的脸色。半晌,沈浪道:“王兄莫要再提及此事了,当年在楼兰古城,一切是实非在下所愿。你好自为之吧,明日还要去照顾何姑娘,我先告辞了。”

我坐着不动,看着他出了门。无论如何,这一番讲述,我心里痛快了许多。何铁手虽然嘴上不说,可还愿意让金儿认我,让我为他取名,对我也并非全然无情,我不相信天长日久我打动不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儿的缘故,此时何铁手在我心里的位置已非其他任何女子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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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30 19:05:33 |显示全部楼层
次日,我依旧清晨便带了药往何铁手处去,晚上再回来。一连几日下来她身体已有起色,能下床走路了,她本就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女子。而我去的这几天时间里,金儿虽然还是不大与我说话,也不正眼瞧我,可是在我煎药时倒也帮我捡捡柴,生生火。我让他去给小何喂药,他也接过药碗默默照做。毕竟何铁手与我之间还是有些别扭的,这些事让儿子去做好些。金儿表面上冷漠,倒也真不是个坏孩子,小何生病这段日子一日三餐竟都是他在弄。虽然只是做些简单的东西,但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也实属不易了。他每日先服侍母亲喝些稀粥,然后自己再吃。吃饭时也不叫我,可是总会盛出一碗放在旁边。我心中感动不小,我非但有了个儿子,竟然还吃到了儿子给我做的饭。每次饭毕收拾碗筷时他也总是倔强的不让我插手。我知道并非是他懂事,他只是不想欠我为他母亲治病之情。看来要他接受我路还长着。我见他们饭食单薄,每日也拿去些粮食白米,蔬果腊肉。他起先不肯要,最后是我说他母亲病中要吃些好的他才勉强接受了。

过得半月,何铁手的病基本已好全了。每日我都陪她出去走动,后来已能自己走了。我知道她病好以后我就没有理由再来了,这天散步时,我找机会开口道:“要不……你跟金儿以后搬去我那吧。”

何铁手没什么表情的道:“不必了,我们自己可以生活。况且我们夷家女子,向来只招女婿入寨的,怎么有到你那去的道理。”

我急道:“如果你觉得名不正言不顺,我可以办一场成亲之礼,只要你愿意。”我一生真的再没这般低声下气过。

何铁手却不领情:“记得七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我只问你一次,当年你既然不肯娶我,又何苦现在来求我?”

我有些气结,强忍住,道:“好吧,今日且不谈论这个,说说金儿吧。”她扬眉,我又道:“金儿始终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看他受人欺负。你答应我,以后每日让他去我那里两个时辰,我要教他武功。”

这几天照顾她病的时候我了解到,她这些年与她师父那些人也不大来往了。毕竟袁承志成了亲,男师女徒的总要避避嫌。有了金儿之后更与他们少了往来,免得被人瞧不起,也从来不让别人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甚至一度让那叫温青青的疑心金儿乃是袁承志与她私生,闹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见一切迹象实在不像才平息了。袁承志也有了一儿一女,袁家二小儿虽也时常来找金儿玩耍,但多半是两个欺负一个的以他取乐。有爹的孩子气焰总是嚣张些,而何铁手也不大回护金儿。一是顾念对方是师父的孩子,二来毕竟人家孩子父母双全,金儿却只与她相依为命。金儿这孩子的倔性不知是不是就是这么形成的,自己受了委屈也咬牙忍着。何铁手没有正经教过金儿武功,一来怕他伤到人,二来也想让他平平凡凡做个普通人。可我王怜花的儿子又怎可以是普通人?

何铁手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我,终于缓缓道:“好吧,你自己去和他说吧,我不管了。可是你别想耍什么花样把他夺走。”

我笑道:“他是你生的,我怎可能夺走?你答应了就成。”送她回去休息,我也回去了。

离开她的小屋,刚走出不久,远远却见到土地上三个孩子扭打在一起。被两个孩子压在地上的却不是金儿是谁?我看得出他极力忍耐着不还手,小孩子家的手虽不重,可金儿手上脸上已有几处擦破了。这一定就是袁承志那两个孩子了,年纪与金儿也差不多。袁家二小儿的笑声使我震怒,何铁手念及与他们父母的情谊,我可就没什么好顾忌了。一掠上前,一手一个提前,将两个孩子倏地掷出。我手上留了分寸,是以二人被丢出很远,落地却不重。而两个孩子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飞起又摔出好远的,吓得脸都白了,大哭起来。

我一手轻轻将金儿从地上托起,缓步走到两小儿面前,阴阴笑道:“听说那袁承志也是个有头有脸的,怎地却教出两个如此不争气的东西?”两孩子抬起头,惊疑之下,确是哭都不敢哭了。我又道:“日后我若再看见你们仗势欺人,下次可就把你们直接丢进阴沟里喂鱼了,知道么!”二人连忙点头。我指着身后的金儿,道:“他并非打不过你们,只是怕伤了你们而不还手罢了。莫要以为人家不还手,你们就可以随便欺侮。都给我滚!”

两人互相拉扯着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我心中又痛快又好笑,转身走向金儿。这孩子还是咬着牙不说话,可是平生第一次有父亲为自己撑腰出头,看我的眼神也软了许多。我蹲下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我自己都惊讶这个动作是那么自然而然,看来有些东西是不用人教的。他怔了怔,还是退开一步,自己拍打身上灰尘。我也不生气,微笑道:“去把脸洗洗吧。明日下午到竹林来,我教你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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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30 19:06:01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次日白天,我闭门家中坐,照常整理我的《怜花宝鉴》,可是却总有些心不在焉。虽然还不到约定的时间,时不时便去窗前瞧上一眼,看他来了没有,可竹林一直是那么安静。下午天气炎热,我更是莫名烦躁起来,什么都没心情做,索性搬了张椅子,坐在屋外等着。



日头西沉,临近傍晚金儿都没有出现。我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昨天我说要教他武功时他眼睛里闪过的光芒告诉我他一定会来的。即便他不来也没关系,大不了明日我去找他……



我正想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林间浮现出来。步伐并不坚定,看得出他内心也在挣扎。我当然明白他的挣扎,他渴望着有一身好本领,从看见他第一眼我就知道,那倔强的眼睛里闪烁着想要出人头地的光芒。何铁手想要他做个普通人,可是有些事情是注定阻止不了的。而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意向我低头,不服气来向我学武。我笑了,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了。



我站起身,飞掠出去。身形甫动,人已经到了他面前。他本低头行路,被我吓了一跳。我看着他,轻笑道:“看来应当首先教你些轻功才是,否则你每日岂非要爬到此时才能过来?”



金儿听出我明着说他走的慢,实则暗讽他来迟,道:“以后我每日上午便来。”



我道:“你不陪你娘了?”



金儿道:“妈今日有些头晕,我本想陪着她,要不是她撵我出来……哼。”我又笑了,这小鬼的一张嘴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硬?也不再多言,带他到林后的空地去了。



我先试了试他的身手,何铁手虽然没有正式教过他武功,可他多少也会个一招半式的。何铁手的武功路数也确实不适合他,他毕竟是个男孩子。而我所学又太杂,虽然也自成一派,可是也渐渐明白习武还是专而精的好。我先给他讲了些较为中庸的内功心法,让他每日睡前自己打坐,又传了他一些基本的轻身功夫。这孩子的悟性倒也不低,许多运气法门,身姿动作我只教一遍,他便能照猫画虎地做出来。虽然还达不到举一反三,但也勉强让我满意。我这辈子第一次做师父,教自己的儿子感觉总要奇妙些。



黄昏很快过去,我想留他吃饭他执意不肯,说要早点回去和他娘一起吃。我也不强求。临行前给了他三根香艾和一个制作精良的火折。嘱咐他明日来此时,自出门而焚香,到达时将剩余之香给我。他明白我是在体察他体力,收好了香火便回去了。



第二日来时我跟他要剩下的香,他嘴唇紧闭,面露羞耻之色。我便知道定是三根香全都烧完了,也不讥他,索性给了他一小捆龙脑香,道:“明日出门时拿五根吧,剩下的给你娘熏熏屋子也好。”他接过,脸上还是倔强的、不服输的神情。我又道:“别一脸苦大仇深的,你知不知道,就你手里这一小捆,就够普通人家生活个把月了。”金儿对于银钱虽没有什么概念,也微微惊讶。我笑道:“不过你倒也不必拿它当什么稀罕东西,尽管烧便是了。我下次出海之时再买些普通的来,眼下先用着吧。”出乎我意料的,他这次没有拒绝,而是很珍惜的将那一捆精致的香收好。我不知道何铁手喜不喜欢香料,不过昔日她来我处医手时我常焚此香,她应该是不讨厌的吧?



我想着,微微出神。金儿轻唤了一声“喂”,我回过神,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轻轻一笑,道:“想你娘呢。”



金儿面露不屑与鄙视之色,我苦笑道:“每日你娘睡觉时你也为她焚些吧,能安神驱虫的。用完自己到这里拿。”我指了指放香料的小柜子,他点点头。



往后的每日我继续传他武功,除了轻功与内功之外,也逐渐开始一些拳掌身法。他来的一日比一日早,练功也始终如一的卖力。那香艾每日所剩也越来越长。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值得一提,我向他将起我平生所学技艺,令我意外的是,琴棋书画之流的他不感兴趣倒也罢了,连易容术这种我平生最骄傲的本事他竟也全不动心,更别提其它旁门左道了。我气盛之时,真恨不得将这《怜花宝鉴》付之一炬了,可终究是没狠下心肠。毕竟是我毕生之心血,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会为了它争的你死我活,而如今这本书大大方方摆在这小子面前他居然不屑一顾!别人我不愿意教,而这世上我唯一愿意传授的人却不愿意学,老天在跟我开玩笑么?



为此我气的几天闭门不理他,而他只是每天默默的来,我若不出门便独自练习,天黑时再默默回去,将当日计算时间剩余的香头放在门口,像是向先生交功课一般,日复一日下来摆了小小一排。几日后我气消了,也想开了。我真是拿他没有办法,或许他是对的,我自己也深知所学太杂所吃的亏,姑且由他吧。他若一门心思只在学武,便好好传他武功就是。



那日我终于走出屋子,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接着上一次的继续教他,他也依旧跟我学。那天要走时,我叫住他,道:“你若是真不愿意学这些旁门左道,我不会勉强于你。但是你至少也要明白这些东西,免得以后着了它们的道,懂么?”他觉得我说的有理,也“嗯”了一声。



我道:“用毒之术你娘是行家,你去跟她学就是了,其它的可要听我讲。”他答应了,我又道:“另外我也该教你读书写字的。识字之后多读些书,人也会便聪明些。”他小眼一翻,倒也没有抗拒的意思。这孩子除了武功,对别的事情都不屑一顾,日后不是成为武林高手,就只是个头脑简单的毛头小子。我不能允许他成为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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